AI助人类走出文明悖论 落后观念蚕食先进社会 钟伟岸博士 (信报「生命伦理线」专栏 06.05.2026)

钟伟岸博士
中文大学生命伦理学中心助理讲师
随着AI技术进步,许多相关议题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例如AI对就业率的冲击,AI演算法放大固有的偏见和歧视,AI对个人隐私的侵蚀,AI决策的归责问题等。这些议题普遍表达了对AI技术的担忧。这些担忧也是非常具有前瞻性和合理性的。然而,较少人讨论的问题是:如果AI技术得不到持续发展,同样也会引起人类的生存和伦理危机。或者说,如果我们因AI的技术风险而刻意抑制其发展,这种选择本身可能蕴含道德风险,甚至会构成一种道德失误。
对于这说法,很多人可能不以为然。他们认为,阻止AI技术的进步,最多就是丧失一些经济成果和工作效率,跟道德风险完全扯不上关系;毕竟过去我们没有AI技术也一样生活得很好。抑制AI发展最多只是增加机会成本,放任AI发展则会带来实质性伤害。
对此,本文将重点讨论的是: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一个持续变好的世界。因为人类文明存在着一个深刻的生存悖论——文明的进步,反而可能不利于文明的生存。AI可能是协助人类文明走出这一悖论的关键。所以,抑制AI进步不仅是经济学上的机会成本问题,也是关涉生存层面的道德问题。
文明自我削弱?
为什么说文明的进步反不利于文明的生存?这似乎和生物科学赖以进步的根基——进化论并不相容。有必要指出的一点是:人类道德和生物进化并没有直接和必然的联系,有时甚至需要「反进化论」的思维。因为人类道德的进步,体现在社会愈来愈公平正义,而一个正义的社会往往愈来愈关注那些被生物进化论边缘化的弱势群体,致力于提高他们的福利和尊严。例如,伦理学家罗尔斯在《正义论》指出:社会再分配应使最少受惠者的利益得到最大化。所以,人类文明的进步恰恰在于人类走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丛林社会。
不少人担心AI技术的发展可能助长社会达尔文主义,却忽视了AI也有潜力抑制社会达尔文主义,间接地纾解文明悖论。放眼当下的世界格局,一个很吊诡的现象是:愈是文明的国家,生育率愈低。那些信奉极端教义,在女性出生伊始就给女性行割礼,实行一夫多妻,剥夺女性受教育权、选举权和身体自主权的国家,反而人口繁衍旺盛。随着文明国家的人口萎缩,劳动力缺口愈来愈大,它们不得不向这些保守的神权国家敞开国门,输入劳动人口。这些来自保守神权国家的移民又将女性割礼,一夫多妻,歧视性少数群体思想带入文明国家。随着移民规模增加,结局就是:先进文明被落后文明取代,包容、多元的社会结构,也可能被排他而极权的社会体制取代。
这现象在西方国家也导致极右势力抬头——出台大规模的反移民政策,收紧女性生育自由,打击社会多元发展。右翼政客并未意识到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悖论,反而将所有问题的责任,通通归咎于包容的思想和多元的价值,彷彿促进文明进步的手段就是重新拾起已被扔进历史垃圾堆的思想观念。这样一来,一个文明国家还没等来被外部世界的神权思想侵蚀,就已经在本国保守政客的「努力」下复活了极权制度。
AI带来曙光
AI技术的进步,尤其当AI和仿生科技结合,似乎为人类走出这一文明的悖论带来一线曙光。首先,当文明国家出现劳动力短缺时,AI机械人可以弥补这缺口,不一定需要通过大规模引进外劳来满足劳动力需求。其次,AI对生产力的解放能重新提振文明国家的生育率和人们的生育意愿。
例如,在生产效率进步的条件下,已婚男女拥有更长的产假;AI创造的大量剩余价值,也能够作为福利反哺社会,使得年轻人不必为住房、饮食和出行伤脑筋,反而有充分的时间和资源,实现自我价值和家庭责任的平衡;AI对医疗科技的促进能够使女性更大程度地掌握身体自主,使怀孕过程更加舒适、健康与安全。因此,AI对生产力的解放能够使文明国家的人口增长回归到可持续的道路上。
综上所述,虽然AI进步会带来道德风险,但抑制AI进步,同样蕴含不可忽视的道德风险。这一道德风险不仅仅是经济发展更慢的问题,更关系到是否坐视先进文明被落后观念蚕食,甚至取代的文明悖论问题。所以,在发展AI的道路上,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焦点,并非单纯支持或反对,而是正视AI技术带来的新风险,平衡风险与纾解文明生存困境的潜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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