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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环境 人人享有? 英美韩港学者跨地域对话 钟一诺教授 (信报“生命伦理线”专栏 08.04.2026)

钟一诺教授

中文大学生命伦理学中心联席总监、

中大赛马会公共卫生及基层医疗学院副教授

当今国际社会面临一个深刻哲学问题:如果正义是确保社会所有个体权利都能被尊重与平衡,那么在环球健康(Global Health)各种议题上,我们的正义关怀能否、应否跨越国界?这问题困扰政策制定者、公共卫生专家和哲学家已久。

在政治哲学中,国家主义(Statism)与世界主义(Cosmopolitanism)对此有截然不同的观点,国家主义者主张,正义原则主要适用于主权国家内部,我们对本国同胞负有最强烈的正义义务,因为彼此共享一套政治框架、法律体系与社会制度;相反,世界主义者认为,正义原则应平等适用于所有人,国籍不应构成道德上界限。

近年,我们目睹某些国家以主权和国内利益为名,退出国际组织与协议。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国家主义的极致体现,然而,值得深思的问题是:国家主义立场是否必然导向否定全球行动的结论?

正是带着这样的问题意识,我们迎来3月13日于中文大学生命伦理学中心举行的第八届“Lanson生命伦理学讲座”。这讲座系列由郑维健博士为纪念其先慈而捐赠设立,旨在邀请世界各地的杰出道德哲学家及生命伦理学家,探讨最关键的当代生命伦理议题。历届主讲包括Peter Singer、Thomas Scanlon、Jonathan Glover、Jeff McMahan、Frances Kamm、Bonnie Steinbock等,阵容之鼎盛,足见讲座在国际学术界地位。

今届讲座聚焦“气候变化与享有健康环境之权”(The Right to a Healthy Environment),主讲人为首尔大学政治科学与国际关係学系的宋教授Professor Jiewuh Song。她针对学界对于“享有健康环境之权”在理论上是否成立、实务上是否可行的质疑,透过对权利理论与法律实践的剖析,论证这项权利的理论坚实性与实际效用。 

健康非医疗问题

当天,大会特别邀请3位学者担任与谈人,分别是约克大学政治哲学教授Prof. Martin O'Neill、哈佛大学哲学系教授Prof. Lucas Stanczyk以及笔者本人。3位与谈人分别从不同学术背景与理论视角,对宋教授的演讲作出回应,展开一场横跨政治哲学、公共衞生与生命伦理学的深度对话。

这场对话揭示环球健康议题的本质:健康从来不仅是医疗问题。现代公共卫生研究早已指出,人们的健康,主要在我们出生、成长、生活、工作和老化的社区、职场与生态系统中逐渐形塑。教育、就业、收入、住屋、粮食安全以及物理环境——这些被称为“健康的社会决定因素”的条件,构成了人口健康的根本基础。

当大家翻阅《刺针》“健康与气候变化倒计时”(The Lancet Countdown)年度报告,看到气候变化如何加剧粮食与水资源危机、影响心血管与呼吸系统疾病并损害心理健康,我们所目睹的,正是对这些健康基础的系统性破坏,若无法保障一个健康环境,健康权利本身将难以实现。“享有健康环境之权”所保护的,正是使人口健康得以长期维繫的生态条件,这也是“生态健康”(EcoHealth)的核心前提。今年2月,中大赛马会公共衞生及基层医疗学院成立“一体、地球及生态健康网络”(One, Planetary, Eco Health Nexus),正是为回应这环环相扣的议题所带来的全球挑战。

哲学层面思辨

在一个高度相互依存的世界,气候变化、公共卫生、正义理论这些看似分立的领域,正被同一问题连结:我们对人类在这有限资源星球上的共同生活,抱持何种期望与想象?这不仅是哲学层面的抽象思辨,更直接关系全球数十亿人的健康与福祉。当极端天气愈发频繁,传染病传播模式因气候变化而改变,当数以百万计人口因环境恶化被迫迁徙,这些都不是遥远的未来,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今次讲座所提供的,正是一个让不同学科和视角得以真诚对话的平台。宋教授从政治哲学与人权法内部逻辑,为一项具体权利提供理论辩护;3位与谈人则分别从各自学术传统出发,将这权利放置于更广阔的社会、政治与生态脉络中审视。这场对话未必能立刻产出具体方案,却能让大家看见问题的复杂性,审慎地面对各种看似简单的答案。更重要是:无论持何种政治哲学立场,我们都无法回避一个根本事实——在环球健康议题上,人类命运早已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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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环境 人人享有? 英美韩港学者跨地域对话 钟一诺教授 (信报“生命伦理线”专栏 08.04.2026)